全球青年晚長大十年
長大成人究竟意味著什麼?當韓國孩子以在情人旅館共度良宵,日本孩子以飲酒作樂作為“成人慶典”時,人們不難理解上一輩人常常發出的感嘆︰“唉,現下的年輕人啊﹗”有人擔心,與一畢業便挑起工作、家庭重擔的上一代人相比,很多現下的年輕人是“只見性成熟,不見心理成熟”。美國一項調查發現,與50年前相比,在30歲時實現成熟、獨立的男女少了差不多一半;一位哈佛大學社會學人甚至算出,34歲才是現實社會中的成人年齡。面對種種“成人卻不成熟”的質疑,年輕人很委屈,“我們現下所面臨的競爭強度和社會壓力,是老一輩人無法想像的”,之所以有啃老族、賴校族,是因為“成人之路又長又曲折”。中國學人周寧對《環球時報》記者說,成人不是一個年齡概念,而是一個責任概念,社會發展已經決定了成人年齡被迫延遲。
日韓青年成人日“突破禁忌”
韓國最近的成人日引起了一些社會爭議。韓國成人日從1973年開始實施,日期幾經更改最後定為每年5月第三個星期一,並由韓國國家青少年委員會主管各地的紀念活動。通常的成人儀式是年滿20歲的男孩戴冠,女孩梳發纂,從長輩的手中接過人生的第一杯酒。在今年5月17日的成人日當天,韓國KBS電視台採訪了一個男大學生,他說︰“誰都想在成人日收到玫瑰花、香水和吻,這三者中我最希望收到的當然是女友的吻了。”據韓國《朝鮮日報》報道,成人日當晚韓國首爾新村“步行街”附近的情侶旅館爆滿,內衣和成人用品也銷量大漲。一些過完成人日的年輕人要在旅館再進行一次屬於自己的“成人紀念”。這種社會現象引起了一些韓國專家的擔心,他們呼籲年輕人應克製衝動性行為,不要把成人日簡單地當成突破禁忌的日子,錯誤地認為自己已成為大人。相反,應該在成人日好好思考要為成年生活做哪些準備。在韓國的網站上,很多人留言說,旅館爆滿的報道有些誇張,也有人說,“即便要突破禁忌,也沒有必要等到這一天啊”。
日本是一個將青年成人禮作為國民節日和重要社會儀式的國家。現代意義上的日本成人禮起源於戰後初期的“青年祭”,當時期望青年能“將日本從戰後的虛脫狀態中帶領出來”。2000年,日本將成人日的日期定為每年1月的第二個星期一。這一天,日本官方和民間都會為當年年滿20歲的青年男女舉行“透過儀式”。參加過成人儀式的日本早稻田大學的幾位研究生告訴記者,他們認為儀式“嚴肅而充滿社會教化意義”。有些人還會在成人日自覺參加捐血、捐款等公益活動,表明主動承擔成年人社會責任的態度。但認為成人日已流於形式、過於娛樂化的人也有。23歲的笠井回憶自己的成人日過得像“茶話會”或者“同窗聚會”,失去了成人禮原本的社會功能。日本《讀賣新聞》和《每日新聞》曾多次報道年輕人在儀式上行為不檢、任意嬉鬧,惹怒來賓。由於20歲是日本合法飲酒年齡,很多人干脆把成人日當成了“飲酒日”。由於很多學生拒絕出席成人日,《周刊文春》曾對此現象表示擔憂,認為這種忽視“成人概念”的傾向反映了年輕人當中有“欠缺成熟”、“逃避責任和紀律約束”的不良傾向。
俄美都有“成年不成熟的人”
在日本,20歲也是法定結婚年齡,20歲的“成人概念”相比古代社會已經顯得是晚熟了,過去是16歲甚至更早就可以成家、承擔社會勞役。在沙皇俄國時代,很多人也是16歲就結婚。到了蘇聯時期,結婚的平均年齡是20歲。而據英國一家研究機構的調查,俄羅斯人現下的結婚年齡已延遲到25歲至30歲之間。俄羅斯民間有一種不成文的規定︰16歲可算為成年人。早在16世紀,俄羅斯人就以各種不同形式慶祝青年男女的成年日,除了在身上烙下家族印記等家庭儀式外,還會給剛成年的孩子重新命名。但現下,16歲的俄羅斯人還只能是“啃老”,很少有人能自立,而且出現了一批被俄羅斯媒體稱為“成年而不成熟的人”,沾染上抽煙、酗酒甚至吸毒等不良習氣。18世紀俄著名作家馮維辛寫過一本名為《紈 子弟》的書,主人公米特羅方是一個在農奴主母親極度溺愛下成長起來的孩子,到了16歲還不會加減乘除,口頭禪就是“我不想學習,只想結婚”。很多俄羅斯人今天還會以此諷刺不愛學習的孩子。
與俄羅斯人相比,美國人的平均結婚年齡更晚,一般在35-45歲。巧合的是,美國哈佛大學的社會學人瑪麗‧沃特斯近日直言不諱地說︰“以現今的經濟情勢來看,直到34歲才真正獨立是正常現象。”這比道統的成人時間完了10多年。《芝加哥論壇報》5月23 日題為“又長又曲折的成年之路”的文章寫道,沃特斯參加了美國多家智庫聯合進行的一項名為“過渡到成人”的研究,研究表明,在1960年的美國,有77% 的女性和65%的男性在年滿30歲時已經取得了某種成績,成為成熟和獨立的個體,他們離開家,完成學業,有全職工作,或者結婚生子。到2005年時,這個數據已下跌到只有27%的女性和39%的男性在30歲時實現了獨立。沃特斯認為,勞動力市場對學歷的要求造成了這種滯後。成年的整體時間延遲後,一些國家已開始調整。在美國新的醫改制度中,過去只有兒童才能享受的一些醫療保障現下連超過22歲的年輕人也可以享有了,這就是美國社會對成人年齡整體推後做出的修訂和調整。
美國沒有把每年的哪一天定為青少年的成年日,但是大眾普遍認同只要高中畢業就可以被看成是成年人了。大部分美國孩子高中畢業時18歲,因此美國很多州法律規定有選舉投票權的最低年齡是18歲。但美國人給成年的時間又放寬了3年,讀完最短時間的3年大專後,也就是21歲,被認為是可以找到工作、經濟可以獨立的年齡,這也是為什麼美國法律規定年輕人到21歲時才可以飲酒。但在現今的美國社會裡,21歲經濟獨立正逐漸變得不夠現實。《芝加哥論壇報》質疑說︰ “現下的年輕一代是不是被慣壞了,並且毫無進取心?”接受調查的美國學人認為,是許多客觀原因致使美國人不能“按時成年”。比如,美國大部分學生的大學學費依靠債款,平均要4萬美元,畢業工作後先要還債款,根本無力購買房產,除了租房住外,只能住在父母家。美國的影視作品過去把美國年輕人描寫得十分獨立,但現實生活中,使用父母信用狀付賬的美國年輕人開始增多。
有些日本人批評生活在今天福利時代的年輕人“過於福祉”,並出現了“俗流若者論”的說法(“若者”指年輕人)。但對於那些開口就說“現下年輕人如何如何”的人,日本《讀賣新聞》等主流媒體也分析說,社會對於年輕人的批評“與其說是理智的批判,倒不如說是一種感情上的憤怒宣泄”,不能完全贊同。有日本社會評論家表示,“現下年輕人所面臨的競爭強度和壓力已經不是老一輩人可以想像的了”。日本社會研究所2009年的一項民調顯示,有66%的受訪年輕人認為阻礙他們真正成人的最大問題是就業。很多年輕人感到委屈,認為“將年輕人作為一個全體全盤否定是非常不公平的”。但25歲的早稻田大學學生上原認為,年輕人在感到委屈時,要先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足夠安定和自信。日本《新周刊》也提出,“年輕人應當從虛擬空間走出,盡快成為真正的、堅強的社會人”,不要一味以“反叛”姿態面對社會批評,因為“社會對於代表未來的年輕人總是充滿期待,時刻都在用審視的眼光注視著他們的成長”。
歐洲青年愿賴在家裡和學校
肯亞等黑非洲國家的成人禮是要剛成年的男子殺死一頭大動物,表明自己完全成熟。而從中世紀開始,英國年滿16歲的孩子會參加一種獨特的“成人禮” ───到歐洲大陸旅遊。年近40歲的好爾德是英格蘭利茲一所大學的老師,他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他就完成過這樣的“紳士成人之旅”,當時他的父母只給他出了往返英國和法蘭西的船票,在法蘭西旅遊的費用都是他在法蘭西打零工掙的。但這個道統逐漸被在教堂或是公眾場所舉行的成人禮取代。記者參加過一個英國世襲銀行家為年滿16歲兒子舉行的成人禮,年輕人在祖輩安息的墓地聆聽父輩講家族的發展史。英國成人禮五花八門,但幾乎所有英國人都認為,現下的孩子不會邁過16歲的門檻就真的是成年人了。英國管理養老金業務的財務機構去年2月對6000人進行調查後發現,在56%的英國家庭中,成年子女仍在“搜刮”父母的儲蓄,“搜刮”金額平均每人每年11776英鎊。英國家庭和育兒研究所的執行總裁凱瑟琳‧雷克博士認為,很多年輕人沒有嚴肅對待長大成人的問題,這說明他們的心智不夠健全。她說,很多年輕人也向她抱怨說,如今社會競爭壓力太大,學校中學的東西在社會上不實用,不如在家裡當“宅男”。甚至有人說,英國已不再強盛,與其碰得頭破血流,不如在家裡領份社會福利。
在法蘭西,18歲是成人的門檻,有了選舉權,要去服兵役,可以拿駕照、買煙酒。但很多法蘭西年輕人卻是生理上早熟,而心理上晚熟。2008年法蘭西就有調查說,“法蘭西少年12歲吸煙、國中開始有性行為”。從“賴校一族”開始增多可以看出,很多法蘭西人留戀校園,不願走入職場。法蘭西人一般只需3年就能讀完本科,5年就可以獲得碩士文憑,但現下不少人一讀就是十幾年,不肯畢業。
成人不在年齡,而在責任
高福利的法蘭西前兩年曾試圖推出新的青年就業合約法案。出於鼓勵雇主多僱年輕人的考慮,法蘭西政府讓雇主有權給首次求職的畢業生兩年的短合約,此舉卻遭到年輕人的強烈反對,甚至引發社會騷亂。他們認為這樣的變化會讓他們的工作更加不穩定。今年的成人日,韓國一些大學生團契也走上街頭,表達他們對社會的抗議,他們在世宗文化會館召開記者會,提出“十大要求”,包括學費減半、解決青年失業問題、居住權問題以及政治參與等。
廈門大學人文學院院長周寧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說,成人不是一個年齡概念,而是一個責任概念。他認為,中韓等國青年誤讀了西方的自由,不是從責任意識上理解自由,而是從放任的意義上理解自由,這也折射到年輕人對成人的理解,很多年輕人理解為到了成人年齡就自動獲得了各種成年人的權利,而忽略了責任。周寧認為,隨著人的壽命延長、受教育時間增加以及社會系統日趨複雜,人們對理性和責任的要求變高,對成年的界定標準也會變化。從年齡這個可以依循的標準來看,一個人成年與否的時間往後延遲了,而且從發展趨勢上看,還會繼續延遲。周寧說,現代年輕人面對的壓力比他們的祖輩和父輩都大,在溫飽不是問題後,他們的痛苦不是物化的慾望沒有得到滿足,而是心理的痛苦,所以社會不應該缺失對他們的人性關懷。
英國國家經濟和社會研究所的所長馬丁‧惠勒認為,英國青年難成人的原因其實還在父母,有些父母疏於管教子女,有些為了孩子的“啃老”要求,還被迫延遲退休年齡。相比之下,蒙古國青年要算是成人比較早的了。在蒙古國,大學畢業時舉行的典禮相當於“成人禮”。實際上,蒙古國16歲的公民就可以領取身分證,有權利參加選舉投票,也就到了法定成人年齡,而16歲通常是高中畢業的年齡。“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很多貧困牧民家庭的孩子高中畢業後就留在牧區工作。當地孩子從自理能力、思想等方面都成熟較早,較為獨立,這與蒙古國的親職教育有關。比如,在蒙古國,幾乎沒有家長去接送上國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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